Retcon Legend: Metal Gear History Changed by The Phantom Pain

云谷鹤峰

Metal Gear & Metal Gear 2
重构传奇：《幻痛》改写的《潜龙谍影》历史
Retcon Legend: Metal Gear History Changed by The Phantom Pain
剧透警示：仍未通关《潜龙谍影V：幻痛》[1]的玩家请注意，下文涉及本作剧情，请自行决定是否继续阅读。

Prologue
让我们从名字入手，谈谈《潜龙谍影》[2]系列一直被忽视的两部作品吧。
严格说来，《金属齿轮》[3]和其续作《金属齿轮2：固蛇》[4]并不能算入名为《潜龙谍影》这个系列，毕竟《潜龙谍影》是针对MGS的译名，而MGS是3D化后的MG作品专有的代号，“Metal Gear Solid”中的“Solid”在Playstation上第一次出现时有着数层意思，既指游戏的主角固蛇[5]，又指整个游戏彻底3D化。但在《自由之子》[6]和《食蛇者》[7]中，前一层意思已经不复存在（毕竟这两作的真正主角雷电[8]和裸蛇[9]名字里都没有Solid这个字），只剩下后一层意思。
关于整个系列的中文译名，一直存在多种说法，经过游戏媒体使用后，游戏媒体自行翻译的《合金装备》因为好念好记成为了流行的译名，但《自由之子》以PC中文版的形式引入中国时采取的官方译名《潜龙谍影》也在某种意义上幸存了下来。单从立意上讲，“Metal Gear”中的“Metal”（金属）并非合金（Alloy）、“Gear”显然也并非装备（Equipment）而是武器的代号。“Metal Gear”在本系列游戏中，是作为一个专用词存在的，用以形容的自然是每一作都必不可少的步行核战车（在《和平行者》[10]这一作之后，我们已经可以将“双足”这个前缀去掉了），要如何翻译这个词，不仅关系到游戏中这一步行战车的命名，也直接影响到系列最初以2D形态登陆MSX2平台的两作的命名。
如果你玩过《和平行者》，会注意到游戏中的一个细节，当大首领[11]追踪中央情报局下属的和平卫队[12]运输卡车时，在一个仓库内有数个卡车可供搜索，其中一个放着几块金属齿轮（以图像的形式出现），如果选择搜索这辆卡车，大首领便会在此处说出“Metal Gear”两个字。这虽然是个彩蛋，却是系列中正式对“Metal Gear”这个词的源头作出调侃最为明显的一处。所以在下文中，我也会以“金属齿轮”对“Metal Gear”进行指代，这自然也就包含了系列最初两作的名称。
当然，从语言学角度看，并没有绝对意义上的正确与错误，当“错误”的用法成了绝对主流之后，也难免会被词典收录成为“规范用法”。不同语言之间的翻译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徒劳的还原，大量含义会在翻译过程中损失或是得到再造，而再造得出的词除了还原度高低之外，还有自身生命力的强弱之分。从这个角度上看，《合金装备》与《潜龙谍影》之间也许还会在一定时间内共存，前者虽然在各个部分都几乎等于是错译，但生命力着实顽强，而《幻痛》的官方中文译名，或许将是规范整个系列命名决定性的依据。
之所以谈这么多命名，一方面是因为这个问题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本文的表述，应当首先明确一下命名的理由；另一方面是因为《幻痛》这一作本身在主题、叙事两个层面与最初两作之间密不可分的承继关系；当然更重要的是，随着《幻痛》的发售及其在系列时间线层面对最初两部作品剧情的重构，既会改写我们对这两部作品的认识，也会影响到玩家对《幻痛》结局的理解。

Retroactive Continuity
如果我们回过头去看MSX版《金属齿轮》的剧情设定，对主角固蛇进行支援的指挥官大首领同时也是敌军基地世外天国[13]最终指挥官这一情节反转，算得上是借鉴自好莱坞电影的一贯手段，并不能算稀奇，只不过相对彼时大部分游戏的剧情，已经算是复杂的了。而这一系列专注于细节的特点也已经在此时出现，大首领的通讯频率在游戏中途有过一次变更，在此次变更后，他的行为开始出现异样。只是由于对话的稀缺（美版中的对话相对日版进行了进一步删减），《金属齿轮》几乎谈不上有什么情节可言，大首领的身份转变仍旧相当生硬。
在《幻痛》发售后，初代《金属齿轮》的历史得到了改写，以前看起来不过是个情节噱头的大首领身份转变，开始拥有了全新的含义。玩家得知知道死于世外天国叛乱[14]事件的大首领不过是《幻痛》中的主角毒蛇[15]，也即大首领的幻影[16]，并自然而然地得出结论，指挥固蛇潜入世外天国的并不是世外天国的领袖，而是猎狐犬[17]小队的指挥官大首领。此时，铺垫在《金属齿轮》中的无线电通讯频道转变就拥有了全新的含义，可以将其理解为固蛇的通讯对象从大首领转变为毒蛇的转换点。
《幻痛》结尾处听着大首领送来磁带的毒蛇满脸血污，这盘标有“来自那个欺骗了整个世界的男人”[18]的磁带背面写着“N313行动”[19]，暗示了这个时间点也许正是世外天国叛乱事件发生的1995年。而“N313行动”也许是毒蛇身为幻影，替大首领完成的最后一次任务，只不过在这次任务中，他牺牲了自我。当然，这并不足以改写《金属齿轮》中对显露真容后的“大首领”相对恶魔化的描绘，毕竟在初作中固蛇与大首领之间是非黑即白的关系。由此带出的一个问题就是，《幻痛》中处于“正面”位置的毒蛇，是如何成为初作中彻头彻尾的反派呢？《幻痛》并没给我们一个明确的交代，这也是很多人诟病《幻痛》是个半成品的原因之一。但如果细想一下，在名为“真相”的录音带里额外加一段录音进行说明，真的就那么困难吗？
也许这份留白，本就是有意为之。
《幻痛》与《金属齿轮》对同一个角色描绘的矛盾，是可以在《幻痛》中进行解决的，小岛秀夫完全可以在《幻痛》故事的最后让毒蛇像众多玩家期待的那样堕入魔道，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反派，这样自然会与整个系列的时间线与故事线完美相融，但这样做最大的问题其实并非背叛玩家期待或是系列原有设定，而是会彻底抹杀《幻痛》这个故事本身的存在意义。毒蛇在《幻痛》中真的是一个正面角色吗？在《金属齿轮》中又真的是一个反面角色吗？
如果说后者还是有许多细节可以提供证据的话（如用较为卑劣的手段陷害固蛇），前者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商榷的事情了。钻石狗[20]这个组织的善恶完全无法以一个确定的视角去看待。休伊在离开母基地时说出的几句振聋发聩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玩家一直以来全力发展，自认正义的钻石狗，其实在执行佣兵任务时并没有一个所谓“普适”的准则存在，驱动毒蛇的是被植入的大首领的记忆，以及山猫[21]和卡兹[22]反复灌输的复仇欲望（即使其报复的对象本身也是严重失焦的），只不过其复仇的对象骷髅脸[23]，所做的事情刚好是威胁整个世界秩序与安全的恶行罢了。但在现有的社会秩序来看，钻石狗的存在是对整个世界现有政治体系的极大威胁，这并不是因为钻石狗拥有怎样的意识形态，它之所以拥有威胁，正在于它没有任何意识形态，也就完全无法以现存的社会规则去判断，钻石狗的正义与否，完全取决于凝聚起这个组织的首领：毒蛇的个人意志。
更有趣的是，《幻痛》的开放性不仅仅体现在潜入方式、完成任务方式以及头目战的多样化这些基础游戏机制的自由上，还进一步走到了影响系列叙事的程度。游戏中的英雄值[24]是显性数值，但还有一个隐形数值就是恶魔值，而对这两个数值影响最大的一个行为，便是建造核弹还是销毁核弹。换言之，《幻痛》中的毒蛇究竟是个阻止了可能屠杀全世界三分之一人口的病毒爆发、并销毁了全部现存核弹的英雄，还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拥有核打击能力的武装组织领袖（正如《金属齿轮》中所描绘的那样），决定权在玩家手中。
这种开放叙事的结尾恰好与《金属齿轮》中相对固化的正邪关系形成了对照，我们可以看到这个系列二十八年来在叙事理念上的进化，这种刻意遗留下来的剧情冲突当然可以被视为本作完程度不高的证据，但如果结尾如玩家所设想的那样，以大卫·海特[25]配音的固蛇侵入世外天国为结尾，真的就能够让所有玩家满足吗？
没有人能让所有玩家满意，《幻痛》所尝试做的，不再是《爱国者之枪》7年前已经做完的事情，而是一次对系列传统叙事模式的背叛，甚至是对系列故事的一次彻底反思。《金属齿轮》缺乏细节的情节给了《幻痛》尝试开放式叙事的机会，《幻痛》更新的系列时间线，又赋予了《金属齿轮》剧情全新的生命力与解读可能性。在一定程度上，我们甚至可以说除了对大首领与零少校[26]关系进行重新解读之外，《幻痛》也对固蛇与大首领之间的关系进行了一次无言的改写。
当然，这并不是无源之水，如果说《金属齿轮》中固蛇还是理所当然的英雄人物、而“大首领”还是当之无愧的反派，那么《金属齿轮2固蛇》中的这两个人，本就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

Hero or Villain
正如其后无数次提及的，系列制作人小岛秀夫[27]几乎将系列每一作都当做最后一作进行制作，这一点从《金属齿轮》这个系列第一作便开始了。在制作完毕《金属齿轮》后，他并没有开发续作的打算，其实基于MSX平台（微软日本主推的个人电脑架构）的特殊性让这部作品并没有获得理想中的佳绩，反倒是完全没有他参与的移植到NES[28]的美版大卖百万份，而他个人是对这歌移植版中作出的各种设定变更相当反感的。在一次乘坐火车时，小岛秀夫从同事口中得知了《蛇之复仇》[29]这个NES版《金属齿轮》续作正在开发的消息，这让他下定决心创作续作，并当即在火车上完成了剧本的构思。
《金属齿轮2固蛇》在游戏机制上全面超越了前作，这一点已经无需详述，我们甚至可以说这就是PS上《潜龙谍影》初代的2D版本。但更值得注意的则是这部作品叙事层面相对前作的进化，以及本作中固蛇与大首领之间关系的转变。在得知大首领从世外天国叛乱中幸存时，固蛇非常吃惊，因为他非常确信自己已经杀死了大首领，而在《幻痛》重构的时间线中，这一看似无解的矛盾得到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固蛇杀死的是毒蛇，而非大首领。
回到续作本身的叙事上，固蛇遇到的第一个头目黑忍者[30]，其真实身份是世外天国事件中曾给予固蛇支援的抵抗军成员施耐德[31]，此际《金属齿轮》结尾世外天国的自我毁灭也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在固蛇完成任务后，美军对世外天国进行了空袭轰炸，包括世外天国部队以及抵抗军、甚至平民在内的所有人都遭到了无差别攻击。真正的大首领将他们从轰炸中救出，带到桑给巴尔国[32]（也即《幻痛》结尾所提到的，大首领不再试图建立军队，而是前去建国）。
在游戏进行到近一半时，固蛇会在基地中遇到一些小孩，与他们接触并不会触发警报，却会触发一些有趣的对话，这些小孩会告诉你大首领其实是个好人，并称他就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如果回想一下《幻痛》中营救五个小孩任务的种种细节，以及钻石狗对这五个小孩的处置态度，便一定会意识到，这些在桑给巴尔的小孩所说的，并非被大首领洗脑之后的固定说辞，也许不过是他们的真心话。更有趣的是《幻痛》中毒蛇一开始对这些孩子们的处理，是希望他们能够摆脱自己过往为政治摆布的士兵命运，拥有一份常人应该有的生活，只可惜这种奢望在伊莱[33]的策划下全部落空了。毒蛇虽然是大首领的幻影，但他对待童兵的态度却是延续自大首领，两者的分别在于，毒蛇仍未意识到在缺乏一个健全的社会秩序时，所谓“正常生活”不过是一场幻梦，而大首领看的更为透彻，他所追求的，是每一个人的终极自由，这也是为什么毒蛇会尽一切力量让这些童兵远离战争，而大首领则会选择将他们培养为战士，投入无止尽的复仇锁链与战争中去。
然而如果回到引领者的遗愿，或是回到士兵存在本身的意义，或许毒蛇所做的才是引领者所期盼的，大首领的行为反而偏离了引领者的初衷。这当然也进一步深化了毒蛇这个角色本身的悲剧命运，却不足以让我们对续作中大首领的所作所为进行恰当的评断。大首领之所以选择了建国而非单纯地建立一支军队或是一个军事基地，也正是由于《原爆点》[34]中母基地的毁灭让他意识到了这种路线的不可取。相比世外天国的要塞化存在甚至不为当地民众所支持，在桑给巴尔我们已经看不到反抗军的存在，如果说固蛇摧毁世外天国仍然可以视为对世界和平的潜在威胁进行剿灭的话，桑给巴尔骚乱就很难被单纯地归类为维护世界和平的行为了，固蛇的行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被视为美国对这个中亚国家政权的颠覆。
单纯从《金属齿轮2：固蛇》的故事背景来看，此时（1999年）世界上已经再无核武器的威胁存在，唯一拥有核打击能力的只剩下桑给巴尔国，这与迄今解锁方法尚不明朗的《幻痛》第四结局中描绘的钻石狗回收／摧毁了全世界的核武器这一设定不谋而合（当然，这与初代《潜龙谍影》的设定形成了冲突）。固蛇所需要回收的，是大首领掌握的可以大幅提升石油提纯能力的名为“OILIX”的藻类生物，这一科研成果将在极大程度上影响已经进入石油枯竭危机的世界未来的走势，但如何去理解“回收”二字，同样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可能性的，从固蛇的角度出发，独占这一科研成果的桑给巴尔国将左右整个世界未来的资源供给，将其进行回收看似合情合理，但从大首领的角度出发，对这一成果的确保是维护其国家与民众拥有独立意志的重要砝码，夹在各个大国之间的桑给巴尔若想生存下去，便不得不寻找独有的资源优势，而固蛇所做的，不正是代表美国侵入桑给巴尔，抢占这种关键资源吗？在《幻痛》的叙事引导下，整个《金属齿轮2：固蛇》中我方与敌方的关系在原有基础上进一步反转，现在回过头去看这部作品，每一句文本都有了别样的意味。
“不论谁获胜，我们的战斗都不会结束。败者得以自战场上解放，胜者将长留于此，幸存者将作为一个战士度过余生，直至死亡。”——大首领（《金属齿轮2：固蛇》）
大首领在《金属齿轮2：固蛇》最后的这段独白既可以视为对引领者遗言的复述（按照游戏制作顺序，《食蛇者》[35]结尾处引领者的那段遗言其实是以这段话为基础的），同样也是为整个《潜龙谍影》系列奠定基调的核心理念。在这个名为“战术、谍报、动作”[36]为基本游戏模式的军事游戏系列里，战士是永远的主角，一个战士究竟应该为什么而战，自然是这个系列永恒的主题。大首领的这段话所表达的，不仅仅是对战士生存方式（战争）与其行为终极目的（和平）之间的矛盾的简单描绘，更显示了在战争背后人类本身的悲剧。正如骷髅脸在《幻痛》中那段被很多人视为匪夷所思的独白中所说的：当人们不再存在一个假想敌之后，他们便会从外部转向内部，最终以自省的方式攻击自我。人类需要战争的原因，并不仅仅是植根于动物本能的残暴，同样在于我们需要通过攻击“恶人”的行为来证实自己存在的“正当性”。
而如果从这个角度回看《金属齿轮2：固蛇》，便会意识到在整个故事里，小岛秀夫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叙事缺口，让玩家不断质疑自己行为的正当性，坎贝尔上校[37]告诉固蛇的任务简报真的是事实的全部吗？大首领真的是邪恶的吗？这种质疑在《潜龙谍影》中仍在继续，狙击雪狼[38]这个人物的命运与桑给巴尔国中的那些小孩有什么分别？她口中的“萨拉丁”[39]可曾有半分恶人的模样？灰狐[40]与内奥米[41]在故事中一个是反派头目一个是背叛你的战友，但他们又真的是反派吗？小岛秀夫在大首领的死前独白中奠定的基调，已经成为了贯穿始终的主题，而在《幻痛》后反过来看，确立这个基调本身的事件也需要我们去重新解读。当固蛇前两次任务的英雄身份遭到质疑后，在这个游戏宇宙中，我们可以百分百确认的，究竟还有什么？
《幻痛》用来回答这个问题的，是静[42]这个人物，而《金属齿轮2：固蛇》用以回答这个问题的，则是娜塔莎[43]（《生存》[44]的移植版中改名为古斯塔夫[45]）和灰狐[46]这对情侣。

Love Story
娜塔莎与灰狐的爱情故事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方式结束，娜塔莎最终死于灰狐驾驶的金属齿轮D[47]发射的导弹之下，更为讽刺的是，灰狐本身并不知情。他们的爱情故事大部分来自娜塔莎在下水道中与固蛇的交谈，而由于固蛇的寡言少语，这种交谈近似于独白。战争让两个相爱的人不得不分开，也摧毁了娜塔莎这个冰上皇后的体育梦，对爱情的追求直接导致她遭到政府的迫害，并最终走到了这个令人唏嘘的结局。
《幻痛》中毒蛇与静之间的爱情故事也许是在娜塔莎和灰狐的爱情故事之后，整个《潜龙谍影》中写就的最为动人的一段爱情悲剧了。这两个故事之所以动人，一方面在于设定的古典（来自不同阵营的男女之间萌生爱情），另一方面这种设定本身指向，正是战争本身的徒劳与意义缺失。毒蛇与静之间的爱情相较前者更值得咀嚼的一点在于，这份爱情恰恰是诞生于战场之上，而其最终的凋零也源于此。个体在属于集体的战争中，对自我的感情与命运，已经不再拥有百分之百的掌控权，我们在《幻痛》故事中失去的，或者说小岛秀夫以其设计从我们手中剥夺的，既有对这个伙伴的使用权，也有对这段感情的保有权（静走后，所有她的照片会从空中战斗指挥部消失）。也许此时，每一个系列老玩家都会想起狙击雪狼死后奥塔康[48]的那段话吧：难道战场上真的没办法绽放爱情之花吗？
爱情与敌对是人与人关系之间的两个极端，但在战争中这两者却并非是完全对应的，爱情总是产生在两个个体之间，敌对则往往是两个集体之间的对抗关系。战争所缔造的统一意志下的人类关系，往往是以摧毁个体之间的联系为代价的。回头看引领者遗愿的两句话，统一与自由是前后半句话分别的核心，但只有在两句话共存的前提下，每一部分才拥有价值。绝对的统一会走向零少校对人类整体的意志控制，绝对的自由则会如骷髅脸一样，试图将核武器分发到任何集体手中。《幻痛》之后，大首领是否已经领会了引领者的遗愿呢？这也许是一个无解的谜题，也许这已经不再重要了，从隐藏结局看，毒蛇的所作所为，反倒更像是在沿着引领者所预想的道路前行。跳出已经在《爱国者之枪》中有了定论的大首领后，小岛秀夫将重心放在描绘毒蛇（玩家自身）的命运，这对于《幻痛》的叙事是一种莫大的解放，也让他有更大的空间去反思战争。

Epilogue

《幻痛》对于整个系列时间线的重构，直接影响了玩家对《金属齿轮》和《金属齿轮2：固蛇》中发生事件的理解，但这两作其实也与《幻痛》的诸多设定有着莫大的关系，阿富汗与南非这两个《幻痛》事件的发生地，正好分别是桑给巴尔和世外天国的所在地。在这层意义上，承继自《和平行者》的《幻痛》真正以这个看似跳脱的故事将整个系列的故事串联了起来，只不过，并非以玩家所期待的方式。
但我想，这也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故事的魂、毒蛇与静之间的爱情悲剧，似乎没有一刻不再让我回忆起发生在桑给巴尔的那段爱情。对战争意义的反思自那时起绵延至今，一步步深化，却始终保有那份感动我心的力量。
这，也就是《幻痛》对我而言的意义所在。